茨拿着衣服从更衣室出来,看到凪砂接了杯水,也拿着衣服正在等,一开心,“大人……”
凪砂点点头,把喝了几口的水杯往他手里一塞,进了更衣室。
茨拿着水杯还在发愣,听到外面走廊里蜂团的人吵吵嚷嚷去录制室,还没升起的小心思迅速变成了一会儿怎么整天城。
他至今也没问过凪砂他和天城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凪砂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他也不敢问。什么答案他都不想听到,他只想跟凪砂在一起的日子能永远这样持续下去。
蜂队的队服本来就是运动服主题,团综制作组也没在这个环节搞事,规规矩矩地拿来了黄黑色调的运动服。燐音穿着明黄套头衫往场中间一站,火龙果一样的一头乱毛更加扎眼。
场下全是Eden的粉丝,Eden还没上来,粉丝们对着蜂队发出“嘘——”的声音。
燐音掏出手机,咔咔拍小实况,然后敲敲耳麦笑着对台下讲:“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喔?”
Eden粉丝:??????
主持人咳咳圆场,“来了就是客人,之前可能有一些不愉快,但是既然是Eden的粉丝,大家也都是心胸宽广充满博爱的,对吧?不像某些队的粉丝到处蜇人……后期把后半句剪掉。”
蜂队懒得理他。在演播室录制室内游戏只有一个多小时录到四点,然后会一起出门到附近有个夜市的挑战任务,差不多七点结束,顺利的话很快就看不到这个主持人的脸了。
Eden也上场。穿着各自应援色的卫衣和T恤,都是定制款。凪砂把辫子拆散了扎了个简洁的高马尾,单侧刘海也先用发卡别在耳后。深蓝帽衫外套敞着,里面是通身纯黑的高领上下两件运动服。
燐音看了一眼,吹了个打弯儿的长口哨。
“诶——”现场粉丝气愤地大声抗议。
被吹的本人毫无反应,茨倒是狠狠刀了天城一眼。日和喜欢看热闹,也不恼,就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天城燐音到底是什么人,敢对乱凪砂这样挑逗。
茨没把当时在Adam休息室里的对话告诉别人,周围一片混乱,其他在场的人也听得不真切。
前面两队先坐在椅子上,后面准备活动道具。主持人带着祭天的目的套话,“今天我们迎来了新星Crazy:B的四名成员——队长天城燐音、队员HiMERU、椎名丹希和樱河琥珀,当然因为前几天的那场骚乱,大家应该已经对他们有所耳闻了哈。”
燐音不客气地打断,“什么骚乱,咱单方面揍了那边的七种茨。”
茨和主持人:“……”
主持人保持微笑,“是是,产生了一些误会,天城先生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一些无稽之谈,相信我们Eden的对决是有剧本的,但你看现在几大事务所的王牌队伍都在同步参与,是绝对公平公正的喔。”
“哦?”燐音说,“你这种水平的小杂兵也看不到剧本吧?”
知道确实有剧本的茨:“……”
“话不多说!”主持人咳了几声,敲敲话筒,“Crazy:B这次申请过来,想必是想和Eden一释前嫌,虽然确实发生了我们人员受伤的状况,按理说不能再进行合作了,但Crazy:B毕竟是个新起的队伍,大家都在业界,前辈能帮后辈一把也还是不会吝啬的~”
燐音亮起平板上拒绝取消申请的邮件页面,“是啊,手滑点了申请,非不让咱们取消,好在管饭就只好过来了。”
主持人关掉现场的麦克风,对后台的导播说:“我受不了啦!”
导播示意再一个问题就可以进入游戏环节了,主持人按下脑门青筋,清清嗓子问:“Crazy:B之前参与Eden组织的对决活动还蛮积极的哈,Crazy:B里面的人员构成比较复杂,两个常年没人气的老将和两个一无所知的新人,请问你们是抱着什么想法踏上偶像之路的,到现在有什么感想呢?”
HiMERU眉头动了一下,还是让天城回答。燐音拿着话筒,转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因为有人告诉咱想有露面的机会就得照着他们的规则玩,流血流汗,不辞辛劳,然后被践踏,狡猾的老家伙们坐享其成……”
他提高声音,“这些事已经发生了,这些事就是正确的吗?”
“世界已经这个破样子,就可以闭上眼不看了?”
他把手里转着玩的资料板往椅子扶手上一摔,倾身逼视着主持人,“咱要赚钱,但不是跪着赚,更不是把这些——”他把手臂往场下一指,“为你们掏心掏肺的粉丝的爱拿去换钱!偶像难道是个吃人喝血的工作吗?”
脸上扎了一堆刺的七种茨:……
偶像这个行业就是这个特性——用爱换钱。
但是哪个事务所不是这么做的?!天城他说这些有意义吗?
没有你的粉丝给你花钱,你明天就得喝西北风去。
现在觉得赚的钱染血了,烫手了?
现场一时无声。Eden这边看哪儿的都有,没有要帮主持人回一嘴的意思。粉丝们也懵逼中,被告知的“眼红利益”的蜂队现在反而在替粉丝说话,虽然diss了自家推的事务所COS pro,莫名觉得还挺爽。
主持人尴尬无比,大声咳嗽掩饰,“天城很有想法哈……来来来咱们动一下,让工作人员把椅子放好,准备进入游戏环节啦。”
虽然是竞技小游戏,到底是以娱乐性和笑点为主,打着加深跟业界各队队伍的友谊的名头。
第一轮是谁是卧底和恐怖屋的结合,面向观众那面透明的箱子里装着各种物品,但比起一般的两种相似的物品来说,Eden团综这边准备的是四种相似的物品,一比一比三比三的配比,二比三比三,三队。找两个一,所有人在不被投出去的同时还要找自己的队友,两个一都投出去之后当轮商量好哪三个是一起的,个人计正负分。只有两个一如果能互相确认的话可以提前跳反指出自己的队友,成功能拿到数倍的积分。
箱子全拿上来的时候底下的尖叫此起彼伏。全都有浅浅的一层水,里面装了三个黄鳝、三个史莱姆玩具蛇、一个玩具竹节蛇和一条真正的菜花蛇。
菜花蛇的箱子放在天城面前。他微笑着看着观众盯着他的箱子的目光,心里有了点猜测。
从Eden那边按顺序来,茨摸了一下玩具竹节蛇,长条可以拿着甩来甩去的、会弯的东西,说了个“细长”,凪砂的手指伸下去,黄鳝围着他的手指蹭来蹭去。凪砂好奇地划了一会儿,收起手说,“活的”。茨咯噔一声,怀疑自己是卧底。
日和当时就吓得脸色煞白。凪砂以前参与这个环节从来不会说谎,甚至认出来具体是啥东西可能就说了,被反复告知游戏规则要尽量模糊的描述才学会一点。
“细长”“活的”……
“它……咬人吗?”日和试探着问,凪砂想开口,被主持人警告了一下,没做什么表示,只是摇了摇头。
日和战战兢兢地把手指以接近静止的速度下降。他戳到了史莱姆的表皮,一阵凉意和恶寒顺着指尖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在水中摩擦力本来就不大的史莱姆因为这一戳弹开了——
“纯君——!!!!!!”
日和直接跳上了纯的怀里,纯抱紧,左右摇了摇。磕他们cp的粉丝们一边笑疯了一边拿着手机咔咔拍照。
“真是坏日和——!纯!你替我摸!!”日和委屈巴巴。
“那不是作弊了吗阿日前辈。刚是不是碰到了?说就好了,不用再伸手过去。”纯表情不耐烦,嘴上却哄着。
“那,那,”日和努力回忆触感,“滑滑的!”
“好,滑滑的!”主持人示意纯摸,日和不肯下来,纯一用力把日和扛在肩膀上,腾出一只手去摸。
纯这边是黄鳝。纯摸了一会儿,抬头说:“水产。”
纯给的词太具体了,蜂团几个人眼神对了一下就知道里面大致是什么东西,只是更细微的区别可能要下一回合才能让人说出来。
HiMERU分到史莱姆,戳了几下说:“有弹性”;琥珀拿黄鳝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有嘴”;丹希手刚下去碰到就兴奋起来,抓了好几把,看着主持人说:“食材!”
主持人看着丹希笑得灿烂露出来的牙:你不要过来啊!
天城手刚伸下去,下面就开始尖叫。他叹了口气,一直伸到底,皱着眉头左右大幅度动了动手,抽回来,“主持人,这箱子里没东西啊。”
主持人半信半疑,“不可能,道具组检查过的。”他用眼神问能看到透明罩子的现场观众,居然好多人真的摇了摇头。
天城声音懒懒的,“没耍你,不用你伸手,你过来拿着箱子晃晃就知道没有了。”
主持人听着这个相对安全的提议,走过去,抱起箱子,摇摇,仔细地聆听着。的确除了水声不像有其他东西。
一条细细的蛇信忽然从主持人领口附近伸到主持人眼前。天城恶作剧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啊——原来跑这里来了。”
箱子里那条蛇围在主持人衬衫的领子外圈,探着舌头对主持人“嘶嘶”威胁着。
主持人一语不吭,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燐音赶紧伸手把小蛇接了回来别被压到,小蛇在燐音的手背上友好地晃着身体。
现场观众看得一清二楚。燐音伸手进去就摸出来是什么东西了,掐了小蛇不知道什么部位一下,小蛇就顺着袖口爬进了他的袖子。他刚才在主持人接近的时候随意一抬手,小蛇又自觉钻出来挂在了主持人身上。
这一轮因为这个小骚乱暂时中止,临时顶上来一个主持人老老实实的,接下来两轮的物品也没有特别过分。燐音又当了一次一,第二轮就把另一个一巴日和给指了出来获得胜利;第三轮凪砂作为一误指了燐音,被提前出局,剩下的一个一居然是HiMERU,一直撑到最后一回合反杀获得胜利。
丹希有点郁闷,“下次我也想当一!”
燐音看看丹希,不知道要不要出口纠正这怪怪的说辞。
室内的最后一个游戏环节是你画我猜plus。以画为主,但是每轮会规定不同的限制,要传达的内容也会千奇百怪。两人一组,之前都是抽签的,但这次因为是蜂队过来根据特性加了个小规矩,可以飞镖比赛,挑战环数达到一定数字就能自选搭档,如果两个人想要选同一个搭档就得比拼谁环数更大。
茨听完对节目组翻了个终极大白眼:您倒也不必为了节目效果做得这么花里胡哨。
天城果然已经笑嘻嘻地举手说要挑战了,用眼睫毛都能想到他要选谁。茨咬着牙举手,“我也来。”
拿出来的标靶是301。一圈区间1-20交错,中心红点位置是25仅单倍。每一镖出手可自选单双,不选的话命中都是双倍积分,选的话命中三倍,未命中单倍。十轮内累积到最接近301分的获胜,如果爆镖直接算输。
选人的标准很轻松,200分以上就能选了。茨和燐音轮流出手,很快都过了线。
全面压制。
茨看着皱眉计算分数的燐音,难得心情愉悦。他从前在基地练枪法的时候本来就会用各种投掷物练准头,飞镖都算是比较大比较有力的物件。天城可能也在酒吧什么的地方练过,毕竟是他经常混迹的地方,但顶天只是二流水准。
茨也算着分,经常把天城下一镖想扎的地方提前占了,逼他失误了两三次。
眼看还有两轮,茨的控分堪称完美,再一镖出去能正好301。天城在260左右,是个很尴尬的分数位置。
天城忽然叹了口气。他大力活动了一下肩膀,弓腰蓄力。茨心里一凛。天城的气势变了,他不再去仔细计算,而像舒展身体的野兽一般虎视眈眈地对着前方。
他要做什么?
茨的视线随着天城手里掷出的飞镖前进——他忽然想起了那条隐藏规则。那条只有满足诸多苛刻条件才会生效的毁灭性规则。
“只有在靶上的飞镖才计分”。
钢镖大半截嵌入了标靶。巨震引得之前在上面的十七根飞镖都一阵摇晃,几个扎得不深的甚至已经有明显程度的歪斜。
“天城!你这样会让咱俩都达不到二百分的!”茨一阵眩晕,恶狠狠地对天城说。
天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是吗?那就抽签呗,反正都是赌运气。咱运气一向不错呢。”
茨把气憋回去,不再跟他理论,按照自己的原定计划掷出完美的一镖。他极度小心,飞镖无声地嵌入靶内,其他飞镖几乎没有受到影响。301。
要是能就这么结束就好了——偏偏301的规则是只要没有爆就双方都要投够十镖。
燐音像掷铅球一样原地转了一圈,全身的力量积蓄在手臂与手腕上,骤然掷出。飞镖带着金石之声摧枯拉朽地撞进了镖靶,扎穿红心。
泡沫墙板被撞得吱嘎一声。俩人之前投得比较浅的几个镖都撑不住这一下,哗啦啦掉了一地。
茨当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担任裁判的助理也懵了,重新计数后过来报,茨剩余的有效分数是193,天城201。
茨一时不知道这个分数是天城刻意控场还是运气太好了。天城大傻子已经开始绕场跑跟自己团的几个人还有观众击掌欢呼,茨看着把Eden现场搅得像动物园一样的天城,连商业假笑都保持不住。
天城得意洋洋地挑走了凪砂,茨挑战失败,随机分配到了HiMERU。俩人站在一起,HiMERU没打招呼,只是对茨微微一笑。HiMERU算是蜂队几个疯子里最有理智的一位,茨些许安心。
巴日和跟椎名丹希,涟纯和樱河琥珀。第一大轮四个组抽各自的限制条件,有简单的也有地狱难度的,自选画和猜,只玩不计分;第二大轮是条件一致比总分数。
琥珀抽到究极简单的条件,可以用现场平板搜索图片贴在一起,只要没有描述词语本体就可以。琥珀拿到词“电话机”,搜了个麦克风的图片放在上面横躺着,下面是个计算器的图片。涟纯看了一眼就答了出来。
丹希这组比较正常。无实物,不准说话只能比划。拿到“扫帚”的丹希双手比划着“扫”了半天,日和一脸疑惑。答案揭晓的时候日和气愤地一拍桌子,“真是平民用品!我家的扫地机是圆圆的趴在地上自动走的那种!”日和强烈要求互换角色,拿到“香水”之后比划了全套喷香水的流程。
丹希:“?”
阶级差距二人组在拿到食材题后才一路飙分。俩人都很清楚各种高级食材的特点是什么,时间结束的时候已经有说有笑地拉着手到一边交流心得去了。
茨看了一眼自己抽到的条件,再次后悔飞镖没比过天城。比划方看完词语要蒙上眼睛,对面也蒙着眼睛,比划的人不准出声,要摸过去在猜的人身上比划。
“牛奶”。茨伸着手,好不容易摸到HiMERU,HiMERU抖了一下没躲开。茨没管那么多,想着就算不计分也要尽职尽责地尽量取得胜利,自己比了个喝牛奶的动作,想起HiMERU看不到,就伸手去摸他的嘴。
然后被“啪”地打了一耳光。
只是想游戏胜利的茨老板捂着脸:“……?”
主持人上来调解了一下,茨巨委屈但还是在HiMERU的手心比划着牛奶瓶。后面索性直接在手心写日文,本来是不允许这样的,但这一组是这俩人,主持人也就睁只眼闭着眼。
十个词很快就过了,到天城燐音和乱凪砂的一组。茨觉得脸还在火辣辣地疼,气鼓鼓地坐在一边,把怨念都记在天城身上。
天城这边条件是正经的你画我猜,提供了纸笔,也可以说话,只要不说到词语本身就可以。凪砂很擅长画画,其实交给他这组能很快地拿满分,但不知道是天城不知道还是他们刻意做娱乐效果,茨看到俩人咬耳朵商量了几句,天城就过去拿词语卡。
茨已经在心里把天城小人扎得全身是洞。
风筝、谷堆、关东煮。连观众都能看出来这俩人的知识错层了,天城不擅长画画但是画出来的全都是现实接触的准确印象,乱凪砂的知识结构则基本来自于书本图画和概念,俩人的思路南辕北辙。
鲤鱼旗、空调、大海。俩游戏黑洞一个都没猜出来。天城燐音学海浪的声音学得活灵活现,凪砂依然是皱着眉头,微微侧着脑袋,看燐音比划着波浪舞。
连茨的心思都被他俩暂时带歪了,希望凪砂能赶紧猜出来一个。
词换成唐扬鸡块。茨已经准备听到天城说“过”了。天城在纸上画了几个方块,又画一条歪歪扭扭地线示意它们串了起来,猛一看的确能往丸子那边猜,但具体是什么种类太难表达。
“金黄的……脆皮的……”天城连说带画,看到凪砂还是一副你在讲啥的表情,有点急得脱口而出,“就上次带你去吃烫到舌头的那个!”
“哦。”凪砂记得他说过那个东西的学名,“唐扬鸡块。”
现场一片寂静。
主持人都忘了喊“正确”。
现场粉丝和茨:?????????????????????
粉丝彻底炸了。什么东西??这俩人什么时候一起出去过吗??
茨:天城燐音我弄死你。
燐音意识到不太该说,但脸皮厚加天生乐天,催着主持人换词语,接下来的仨凪砂也没猜出来,草草过了。四组重新都上台来,茨抛弃自己的伙伴HiMERU,黑着脸把凪砂拉回去。
茨低声问,“什么时候?”
凪砂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茨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想念出来。暂时放弃盘问,等着主持人宣布下一轮规则。
还是正经的你画我猜,用粉笔在黑板上画,限制总笔数,画完其他组的三个负责画的人都可以上来添或者擦去一共三笔。几个组的都被其他组改得面目全非,在巨欢乐的气氛中日和丹希组通过莫名其妙的灵魂感应取得胜利。
噩梦一般的室内团综录制终于要告一段落。台上的人微笑着摆手告别Eden粉丝,然后休息一下准备去尚在黄昏的夜市。七种茨刚想再从凪砂那里套一下话,手机就滴滴响了起来。
茨一打开手机,第N次险些昏厥过去。居然有观众不顾保密协议添油加醋地把天城带凪砂出去过的事发在论坛上,#拐走神明的赌徒#这种韩剧一般的热搜标题冲上榜单。
天城燐音!天城燐音!天城燐音!茨两眼发黑。他已经预料到这个人是他的天生克星,他迟早要死在这人手里。
到了夜市门口重新抽签,这次总不会再顺天城的心意了吧?夜市这边工作人员下午就过来埋好了线索和彩蛋,这会儿各个小摊贩正在收拾棚子挂上彩灯准备开张,游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几个人都没伪装,摄像机明晃晃地架着,周围很快聚了一圈人。
七种茨摆出职业级微笑抽出纸团。打开是一朵花,他伸着头去看凪砂手里是啥,一只手已经拿着花伸到他眼前了。他抬头,那人还笑眯眯地打招呼,“好巧呀茨老板。”
茨:……心好累啊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录制组在中心,四个组分别要去夜市的四块,根据线索指引走齐五步收集到纪念道具之后才能回来。中间有一次袭击其他组的机会,如果能成功毁掉他们下一步要拿到的线索,他们就必须去找特别难的备用线索,才能把流程接上。
茨惦记着凪砂,嘴上也不客气,“动动你的脑子快点找,卡关了我就去凪砂那个街区看看。”
天城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茨想说你留在这里不要跟着我去找凪砂OK?!但他想了想,凭仅打过的一次架来看自己未必打得过天城,决定赶紧搞完这次综艺,晚上跟凪砂回家之后慢慢享受相处时光。
先是去一个给了关键词的店里找物品。找完之后就要求找拥有下一个物品的街边小贩,茨和燐音问了几个都不是,茨心急地要求兵分两路,快速地把这条街南北两边的小贩都问一遍。燐音看着茨反方向走开拉人盘问去了,脚底一抹朝凪砂的街区走过去。
没过一条街就看见凪砂靠在一个交叉口的柳树下面发呆。他跟HiMERU一组,HiMERU人已经不见了,不过依照他的兴趣估计正在单刷挑战速通。燐音过去要把凪砂还敞着的帽衫拉上,“凉意已经上来了,小心感冒。”
“唔。”凪砂歪了下头,看看燐音,接着发呆。
燐音索性也不拉了,把手从帽衫两边伸进去,抱了个结实,手在外套的遮掩下在凪砂的腰上摸了几把。旁边本来就有摄像小哥在拍,还有几个不接受工作人员驱散的粉丝围着,全都满脑门问号。
“破坏其他组挑战进度,带走队员可以的吧?”燐音侧头大声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勉强认可。然后就看到燐音一使劲,抱着大腿后侧把他们的队长扛在肩上跑了。
拐过弯燐音担心凪砂上不来气,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下。看凪砂还一副可以随便揉捏的样子,忍不住去捏了捏脸。
燐音很熟悉这块街区,这边的夜市是围绕着一条古城墙打造的,修整过的城墙废墟上用绳子围出不可以继续向上的范围。燐音自幼在故乡爬上爬下,对什么样子的地方能踩一清二楚,带着凪砂很快就爬到了城墙中上部分,才跟过来的摄制组连他们的人影都看不见,抱着机器在城墙根底下转。
燐音拉着凪砂的手坐在了最高处的楼台边缘。俩人晃着脚,脚下有几十米高,勉强正好能把这块夜市收入眼底。冬日天黑得早,灯火沿着街道星星点点铺成一片,人流熙攘,光芒被婆娑树影搅碎打在街边的墙面上,流动如金河。今天没有下雪,已经有隐约的月影挂在天边,燐音感受着吹过耳畔的夜风,扭过头去看凪砂。
凪砂似乎有心事的样子,被燐音轻轻唤了一声才扭过头来,瞳孔里淌着月色。
燐音低头靠过去吻住。
两个人安静而专心地唇舌交缠。这种安心与富足是天城燐音在之前的人生里几乎从来没有体验到过的,他总是被要求着,被斥责着,被催促着,被唾弃着。
他曾猜想乱凪砂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和很好很好的对待才能这么温柔强大,但他又深知没有。与命运对抗是凪砂自己的愿望与天赋,他受尽苦难,却仍比任何人都爱这个世界,不计回报地展现着他的真挚热烈。
燐音打心底想把最好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想和他一起看着这个世界变好,想一直看到他开心的笑容。
找不着线索的茨郁闷地过来想“骚扰”凪砂,被工作人员告知他们组已经使用过扰乱这一组的权利,想打天城找不着人,只能憋着气继续找人问,只求赶紧集合结束录制。
HiMERU通关过快,很快就拿了这一组的目标物件——一个小风车摆件回到集合处。凪砂躺在燐音怀里收到“可以回来等其他组了”的消息,没有动直接划掉。
茨专心起来,也连蒙带套地拿了自己组的一个图腾柱雕像回去。天城还是不见人影。纯倒是想赶紧找完回来,偏偏临时搭档丹希在美食街挪不动窝,被迫刷日和的卡请了这个按理来说算敌对的蜂队成员不少食物,才把人弄走。最后也掌握了技巧,抢先一步把丹希说要吃的东西买好抓在手里跑,丹希就狂奔着一路跟上来了。但纯回想起自己偶尔被抓到时丹希爆发出的巨力还是一阵心悸。
日和自己回来集合。挂在纯身上,眨巴着眼睛,“琥珀?拿到望远镜之后我就先回来了啊,要拿名次的。”
日和那组跟拍的工作人员也主要在跟巴日和,最后日和拿到通关物件之后更是镜头都不切地跟了一路,现在左右问起来三个人都不知道。
手机也关机联系不上。又过了一会儿,琥珀自己揉着脖子过来了。
HiMERU问他怎么了,琥珀茫然,“刚日和君拿走望远镜之后,我拐角遇到三个人说是我的粉丝,想让我签名但是纸笔在河边的车上,我就跟过去了。”
几个工作人员一惊,HiMERU让镜头先走开,压低声音问:“然后呢?”
“然后……”琥珀有些费力的回忆,“一个粉丝跟我说纸笔就在车前座的抽屉里让我去拿,我低头的时候那个人敲我的脖子,我没晕,但是很不爽。就把他们都打晕了,自己回来。”
HiMERU对工作人员说:“报警。”然后看着琥珀,“这次你没事,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是绑架?”
“他们要绑架我吗?”琥珀还是有点愣,“他们喊出了我的名字,还哼了我的唱段那几句……”
“琥珀君,是你的粉丝和想绑架你,并不冲突。”HiMERU不让他再说,自己去跟工作人员交待。
收到HiMERU发来的“录制要结束了,琥珀这边出了点事”的讯息,燐音一跃而起从城墙的石砖上下来,拉着凪砂往回跑。
他俩大刺刺地拉着手出现在镜头里,茨当即上去一个手刀劈开。天城嚷嚷着“咱可是抢了敌方的队友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却跟HiMERU使着眼色。
团综录制尾声,根据名次象征性地发了小证书,工作人员又跟茨一起说了一些客套话说感受到后辈的活力很开心希望下次再一起玩,关掉摄像机收官各回各家。
茨带凪砂回别墅,蜂队四人就近找了个咖啡店开作战会议。
三个人把琥珀围成一圈。燐音竖起眉毛训,“小琥珀啊,咱之前好歹以为咱俩接受的是同一个层次的训练,这种心态看来你上战场去也只能当炮灰啊!”
琥珀已经在打车过来的路上被俩偶像界老人提着耳朵灌输了“私生饭”的概念,明白过来刚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有点委屈巴巴。
燐音抓起他的手指头掰,“不要——粉丝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要轻易给任何人你的私人物品和私人信息,不要觉得自己所在的地方没人能看到,随意做任何事,不要……”
眼看着琥珀越来越萎,燐音也住嘴不说了。跟HiMERU一人一只手地握紧琥珀。
“我没事。”琥珀忽然说。
“我只是之前很疑惑……既然是喜欢我的人,怎么舍得做出对我不好的事情呢。”
“爱你的人做的事都不一定对你好,况且人的感情这么复杂。”燐音叹气。
“那这种人算是琥珀的敌人了吧!”琥珀握拳头。
燐音想了想,“嗯,下次遇到类似的想打就打,哥哥们帮你善后。”
茨把凪砂先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沏了茶递给凪砂,自己也泡了一杯。
“大人你跟……天城燐音,”茨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的名字发音念出来,“你们发生过什么?现在……”
凪砂歪头观察着茨,澄澈的眼神越盯越看得茨心悸,像是灵魂深处的罪恶都要被盯出来。
凪砂居然正面回答了:“因为觉得茨听到什么样的回答都会难过,不想茨难过,所以不告诉你具体的了。”
“只能跟你说燐音对我很重要。”
茨一阵眩晕。仿佛他一切怨毒、恐惧的猜想都被验证成真,这几句话像连续的重拳打在他的胸口,让他肋骨碎裂,积血飞溅。氧气飞快地逸散,以至于眼前已经出现了模糊的黑点在跳舞。
他想杀了天城。
即使……没有任何正当性。
茨微弱地开口,“我们……我们签订过契约的。”
凪砂不回答他。茨也深知自己在说什么,自己说的东西在这个场合下完全没有用。
他是教父的血脉。
凪砂是教父的作品。
他从血泊中接过了那条漆黑的线,继续编织着家族的野望与憧憬。
凪砂自愿成为他的武器,他负责来开发出凪砂最大的能量和潜力,他挥舞着神明的利刃披荆斩棘,要在这黑暗的世界上开辟出一道坦途来。
他们志向相同,经历相似,羁绊牢不可破,本应抵命纠缠,至死方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你不爱我了吗?”七种茨听见自己细弱的声音从地狱回响而来。
片刻沉默。
七种茨抬头,凪砂对他伸出手,露出灿若暖阳的笑容。
他轻轻地说:“我一直爱你啊,茨。”
七种茨扑了上去。他头一次如此贪婪地索取着往日总保持着一点距离的神明的气息与温度,那致命的苹果花香,那痛楚而滚烫的触感,温柔的抚慰与全然的接受让他的石像面具终于崩塌,这个拥抱击垮了他,他在凪砂怀里痛哭出声。
但毒蛇已探头。
哪怕天地化为一片废墟,哪怕世人都溺亡于洪水。
他也要紧紧抓住这仅有的蛛丝。
他要注入毒液,卸去这躯体的行动力;取下他的眼睛,迫使他永远地注视着自己。
他的神明——永远只能是他的神明。
……不管过去多久,茨都还像是个孩子。
凪砂回想起来原Fine解散时遇到的茨。那时的茨刚知道两人身世之间的联系,确认彼此联起手来能再续教父的通天帝国。凪砂心灰意冷,暂时答应了他的请求,之后先去了国外散心。
那时候的茨眼睛闪闪发亮,虽然满口专业术语,但仍像是个在认真倾诉自己梦想的少年。
当时一看到矮矮的茨扶眼镜就觉得好笑。想帮他把眼镜焊在脸上。
还有暗红的发色——父亲已经年纪大到满头花白,直到死的时候凪砂也对他不甚了解,更别说他的真实发色。凪砂只能从教父的血脉七种茨身上一窥往昔。
后来跟茨——怎么样了呢?
是了,我是他的剑,他的神明。
他希望我保持闪闪发光的样子,并去斩开一切阻碍,我就这么做了。
日和是我的生命,茨是我的意义。
我本以为我会一直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直到血流满地长跪不起。
我没有道德、记忆、感受、心情。我是一柄圣剑。
谁——是谁告诉我,我是一个人类的?
我怎么可能是个人类呢?
我本在那间纯白的房间里,永无休止地旋转歌唱着——
凪砂忽然注意到窗边的细碎响动。刚才茨似乎情绪稳定下来,已经回到他自己的房间休息。自己也洗漱完躺在被窝里,门上了锁。
但这会儿有人在撬窗户。这一幕似曾相识,凪砂还在皱眉回忆,一头红毛已经静静升过窗沿,在月光的投射下将影子打在木地板上。
凪砂扶额。他也不做反应,就看着那条红毛狗尽力把窗户撬开了,轻手轻脚地打开窗户翻进来又合上,眼看就要向自己奔来。
“跪下。”凪砂厉声说。
红毛狗紧急刹车,原地“咚”地跪在木地板上,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凪砂。
“算了,地上凉,”凪砂觉得不妥,又不能这么快放过,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起来,跪床上去。”
凪砂之前在公寓住的时候就只穿着白衬衫晃来晃去,当时燐音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蓦然看到,鼻血当即喷涌而出。
“?!”凪砂连忙找了纸,给燐音塞上后还是不松口,让燐音在床上跪好。席梦思被燐音的体重压得一弹一弹的。
“就算是二楼——你要是失手掉下去怎么办?”凪砂叉腰训,燐音乖乖点头。
“再说你哪儿知道我家有没有安保、巡逻、管家?他们要是报警我拦得住吗?我说我男朋友半夜翻墙来找我?”
凪砂不知道哪个字给燐音说乐了,看到红毛笑得跟傻狗一样。
“你这脑瓜到底在想什么——”凪砂还要训。看着燐音把他的脑袋一矮,低声说,“可咱想你了……”
凪砂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终于是停止嘴他,“仅限今晚,下不为例。”
眼看着燐音一蹦就扑过来,连忙提醒他,“动静小点!茨还在楼下睡呢!”
“啊?”燐音完全没想到他俩会住在一起,当即皱起眉头来,抓紧凪砂的手腕,“让他搬走!晚一天咱卸他一条腿。”
“少管我的事!”凪砂也难得脱口而出一句有点气话的话。看到燐音眼睛一暗又不知道怎么办好,主动抱上去。
燐音像八爪鱼一样把凪砂压在怀里,下巴放过凪砂的头顶,非让他睡在自己身上,凪砂担心压着他偷偷滑下去几次都被他捞起来,还把他一不小心蹭起来了。燐音皱着眉头要了个亲,自己去卫生间解决掉,回来后再扒着凪砂,凪砂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天明。
凌晨燐音又翻墙跑了。凪砂以前不记得他这么能折腾,伴随着鸟鸣声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