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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换燐音去UD地下看看,他们少个人,防备会稍微没法那么严密,HiMERU再检查一下这边整理出来的资料。

朔间零掉下去的地方有个地板暗格,刚才触发了什么机关一下子抽回,阿多估计跟那架钢琴有关。

阿多拿了手电筒过去照,先确认了零没事,然后围着暗格周围看了一圈。暗格靠墙的附近有个把手,使劲一拉就是一道狭窄但可以下脚的梯子。

阿多让朔间零让开点,拉开了梯子想下去接零,却被零喝止。

“吾辈察觉到了,这下方才是吾辈的栖身之所……阿多尼斯君去照看小狗狗,收拾齐整后来夜之花园找吾辈吧~”零摆摆手,接过阿多递下去的一盏油灯,走远。

“什么啊?朔间前辈干嘛去了?”晃牙急得直跳脚。薰一招呼,晃牙又过去看新发现的东西,阿多看看暗格下方,也跟了过去。



零优哉游哉地在地下回廊散步。

他刚在楼上没去刻意翻找东西交给狗狗他们,只眯着眼环视了一圈掌握了大概状况。以前跟双子出游也是这样的习惯,虽然想要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让年轻人放手去干,但可爱的小孩子们总会不知疲倦地跑来跟自己说新的发现。

看到他们有活力地四处跑动真好啊。

零打算自己逛一圈排除了危险再让阿多他们下来,就可以接着安心地跟在队尾。

但他此刻稍微有点迟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他们一行人可以识破的程度。

暗格的通行部分简陋得不像供给人类穿行的,但到了地下部分居然有富丽堂皇的装饰,隔不远就有一个精致的装饰玻璃壁灯,零数着距离点起来几个。

这里显然还有别的入口,零倒转方向走了几步,就看到一道锁了许多年的门,门把手的位置稍微转几下,吱吱呀呀的声音跟灰尘一同洒落下来。还能认出来是暗红的漆裹着金属装饰条,回廊两侧的金箔壁纸与其风格统一。

有些房间的门可以打开,零注意查看了下对着门的位置,都有节目组风格的监控摄像机。



前面几扇门各放着不同的乐器,地下也有一架小型的黑钢琴,琴房靠门一侧有个巨大的沙发,看起来是供专人观赏歇息的,沙发上的帏罩还能看得出是水绿绣花,距今年头应该不远。

这扇门是画室。里面挂着一幅被布料所遮盖的巨大的画作,零想了下,决定把这一眼留给孩子们去发掘。

画架背后是一扇落地窗。地下没有窗户,这间屋子是把一整面墙画上了地面这个角度看出去的景色,日光、天空、树林、喷泉,远处的白鸽与行人都栩栩如生。

画作附近扔着油画的围裙,旁边是颜料柜,画室靠墙同样有巨大的沙发。奇怪的摆放位置。



一间非常小的舞厅。空间并不比别的屋子小,但它作为舞厅来说应该只够两个人跳舞,加上一圈围观观众。

零稍微踩了一下舞池地面,镶花彩格玻璃装饰着,因为其下就是地板所以没有轻易碎裂。

这里同样有柜子,纯黑色,巨大、方正、一直接到屋顶。零稍用力打开了柜门,里面是板板正正的西装和绸衫。



一间……卧室?这种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明明屋子正中央摆了巨大的床,左右是功能不同的雕花木柜,同样靠门一张沙发,正上空还有盏不知道暗了多久的水晶吊灯。

零在沙发上坐下来,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正对床体。他闭上眼睛,想象着一个人影从门口款款走来,带着水汽绕过自己,爬上床垫,展示出自己的曲线……



知道了。从最开始便是。

观赏感。

所有的房间都不是“使用”的用途,而是“观赏”的用途。

零扶额。就算他们是过激背德团,倒也不必把这种谜题分给他们。

零想去喊薰先下来把线索处理一下,刚出门就看到晃牙已经爬了下来,冲进有钢琴的小房间,“Yamaha1975款!状态超好,红漆木色,米字雕花!哇塞!”

零:……看来至少不必担心小狗狗。



几个人又一起把房间过了一遍,薰和阿多很快就看懂了,不管小狗看没看懂。人头挤着人头的看小狗把画架上遮住的布掀开。

小狗皱着眉头去读署名,“清水……吾朗?”“那是画里人的名字吧,”薰提醒他,“右下面才是作者署名。”

“松奈平。”

一幅高大俊朗的男子画像,只有肩部以上的部分上了色,肩部以下是起稿线条和薄薄的一两层打底油画颜料。仍能看出男子的神态,风尘仆仆,手里拿着两本书正在递过来,围巾后露出温暖的笑容,身后是落日和纷飞的候鸟。

“这就是那个清水大哥吗?”薰的直男雷达滴滴作响。

其他人都被画像吸引,小狗忽然蹲下去盯着画面正中底部斜写着的一行日文,念了出来:“直到送大哥你去做手术的那天也没能完成……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我是枪口开出的烈焰蔷薇,正在枯萎。”

薰的雷达爆炸了。



楼梯间的暗门打开之后是一截低矮的楼梯,风早巽拿着手电筒在前,礼濑真宵拿着直播手机断后,一彩在中间护着蓝良。蓝良还是时不时脚软不敢走,一彩索性把人抱了起来带下去。

就一层,拐个弯就到了,手电筒照过去也能隐约看出来是个飞扬着浮灰的走廊,没有什么一眼可见的幽灵。

手机重新给蓝良,四人分成两组分左右摸走廊的房间。

风早巽头也不回地说:“如果真宵你维持着趴在我背上这种物理背后灵的行径,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驱掉喔。”

“呜哇!!!请不要将我独自一人扔在这可怕的境地里!”真宵吓得头发飞起,“我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威胁是也!比ES大厦的下水管道更加危险啊!”

巽没立刻接话,思考了一下回头在走廊喊:“小心机关!”

回应他的是蓝良的鬼哭狼嚎。

巽听了一下,回头过来,“没事,我们继续。”

真宵:“……??不用立刻去营救蓝良同学吗?”

“一彩那孩子在他身边,就没关系的。”巽和蔼地直视着真宵,“至于真宵,请加油把你的同类都找出来吧~”

“……咿咿咿咿?!”



一彩那边倒不是蓝良出事,一彩在发现了一扇没有明确锁着又不太好开的门之后,选择了一脚踹上去。门被踹开,一彩一个趔趄跌了进去,门猛烈地弹回再次扣上。

蓝良听到巽遥遥的“小心机关”传来,顿时六神无主。

一彩很快从里面把门打开了,抱抱蓝良的脑袋安抚他,“没事的!机关门而已,故乡有很多,一样只能进不能出,不过这一扇的机关已经被节目组动过了,把链条抽掉就没事。”

蓝良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去。所见是一个简单的工作间,比起上面的木匠工作间来说,这里用的材料更多是金属,各种机关勾括的零件散乱地扔在一起。旁边还有个文件柜,里面扔了大量图纸。

一彩拿出一箱大致看了看,眉头紧锁,“嗯……”

“哪里不对吗?”蓝良手机没正对着,也伸过头去想看。

一彩手拦了一下,“这里是研究改良和组装的,主要改良致命性。”

蓝良茫然,“?”

“就是一些触发式陷阱,通过改良可以在打猎的时候决定伤到猎物的哪个部位从而不损伤表面,比如眼睛或者耳朵。”

蓝良听懂了,“哦,打兔子用的么?”

“是吧。”一彩带他离开这间屋子。



巽刚推开门就被滴答的水声吓了一跳。好久没听到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源于外界散发出的声音,用手电筒晃过去,发现房间里是两个蓄水池,都用细小的瓷砖铺着,一个有矮浴缸那么高但比浴缸大三四倍,另一个小一些,大概到人的腰部。

高些的蓄水池上面有明显的黑色条状物还在一晃一晃。巽过去看了一眼了然,“啊……这里原来是悬挂着锁链一类的东西吧。”

巽扭头看了一眼真宵,“不要代入这种场景浮想联翩啊真宵君。”

刚开始入神的真宵,“咿呜呜噫!”

巽指指旁边的蓄水池,“旁边有三个水龙头,而且至今还在滴水,应该是当年用水量巨大。这边只有一个,只是普通的蓄水作用。”

“你现在可以继续你的想象了。”巽沉思了一下,“假如你被绑在那里能看到这里,而我躺在这边,被分块,切割……打碎,然后这边的水龙头一起打开……”

“啊———”真宵惨叫起来,“不管让我交代什么我都会说的呀——!”

“当然,只要用个打猎来的动物就可以做到。”巽看了看池子正好比人稍大些的大小,不发一语,带着真宵出去。



巽没让蓝良进刚才那个屋子,只说情况已经了解清楚。接下来有间大得多的是库房,里面装了更多机括结构,整件的弩箭也有。真宵发现一个方形的暗道,过去查看后回来说里面摆满了各种长度的枪支。

录制组:???

项目组也没发现这个暗道,其余有危险的部分都清理过了,不由祈祷起来碱队这四个人没有积怨。同时也发了消息过去让碱队别理那个小房间。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碱队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过去。



小而狭窄的一个武器库房,摆了差不多二十把枪,年代跨度不小,有雕花的猎枪也有质朴好用的格洛克手枪,还有一把霰弹枪。子弹扔在好几个抽屉里,蓝良拿起来玩了玩,一彩提醒他:“节目组说这不是他们摆的,这些子弹应该是真子弹。”

“呜哇!”蓝良立刻丢回抽屉。

这个地方几乎没有信号,直播间信号断在几个人爬进暗道的一刹那。

观众弹幕刷得覆了满屏,有猜是不是出事了的,有怀疑节目组针对碱队的。在蜂队那边发“暮三家”无果的人跑来这个直播间开始科普。

山崎家一直担任的都是“枪”的角色,清水是“毒”,松奈是“花”。基本所有肮脏行当的收尾都交给山崎家来做。

观众听完科普怀疑碱队掉进了山崎家的致命陷阱里,更刷疯了。



很快蓝良的巴掌小脸就出现在了手机摄像头里。他刚从暗道爬出来,被蹭起来的一缕卷毛还耷拉在额头上,确认了信号就开始跟观众打招呼,“让大家担心啦……我们现在很好哦?这里一直很阴暗,大家心情也很差吧?我来给大家唱首歌放松一下~”

kiss of life的清唱回荡在地下和直播间里,躁动的观众也平静了下来,专心地刷“蓝良小天使!!”“要当一辈子蓝良亲妈!!”“我凹!!!”

刷猎奇背景故事的人又被顶了下去:……



其余房间还有俩起居室,踏实生活的地方,褐色的床单、柜子、吃饭桌子一类。再往前又是走廊。碱队几个人一合计,让真宵照顾着蓝良,派一彩过去看看。

风早巽耳朵一动,听到三岔口走廊的另一侧有响动,把手电给真宵,放轻手脚摸了过去。

这个密室逃脱综艺也有预设输赢,每家摆了一个关键物品,能结合实情推理出来才能想到去哪儿拿。谁搜集得最多谁就能赢,任何队伍全收集可以提前结束。

按节目组的预想,几个团探索完自己的地盘后,会为了去对面的房区拿线索费尽心机在地下回廊里你追我躲。

然后就在摄影机里看到天城燐音在接了去UD打探的任务后,径直原路返回地上,优哉游哉地穿过小广场吹着口哨朝UD的房子走去。

节目组:……这也没规定不行。主要是只说被发现会被暂时带走,谁也没想着要留个人在上面的房间守着啊!!



燐音一推门,很轻松就进了松奈家的小洋楼。这里阿多点起来的油灯都还亮着,燐音没见到阿多艰难的人类驯化火焰珍贵过程,感慨不同队伍硬件还不一样。

燐音左转转右摸摸,很快摸清了这栋房子的住户应该是松奈家。他手里有清水吾朗的笔记本,对照着里面提到的信息,获取得比UD还全面。



三兄弟长大的期间,松奈家有长辈出去旅商,也带了个洋人家教回来,待过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是教会了松奈平钢琴和油画。随后松奈平在一长段时间里自学,到上大学在附近繁华些的城镇读的也是音乐系,又学了不少其他乐器。

不过整个镇子还是相对比较封闭,城市边缘当年还没拓展到这里来。清水在日记里提到说自己回到家乡记得给这个小弟带了巴黎最新出版的艺术画册和曲谱,小弟眼睛都亮了,天天缠着他问东问西。

到后面清水就慢慢跟记账一样记录带松奈平见了什么什么人,有什么演出,最远似乎还去过东京,也带回来过一些客人,看来是帮着小弟的音乐梦想小有发展。

偶尔也有提到说山崎雪俊,就是年龄介于他们中间的那个,对着清水带回来的制作册亲手给松奈平制作乐器,还跟着他们出过几次故乡,担任保镖一样的人物。能做手工能盖房子,想必也是个身体健硕的男子。



燐音逛了一圈,很快注意到了这间房子里的暗格。本来想着就跟下去,他的余光里被什么光芒刺了一下,侧头,看到了升起的月光笼罩之下,伫立在大厅中央的那架钢琴。

全纯白的键盘上一枚黑键闪烁着银光,他刚就是被这枚琴键反射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低音咪……”燐音过去摸了一下,按下去。“喀啦”一声,暗格悄无声息地合上,再按开启。

“哦。”燐音了然。刚走开,又转过身来,对着黑键开始扣扣摸摸。

他掏出随身的小刀,伸进键底,略用力撬了一下,没什么动静,遂使劲。

黑键上方的琴盖后传来嘎吱一声。燐音绕过去,饶有兴趣地切换成螺丝刀开始拧起琴盖来。



录制组:“…………”

“老大?!这好歹是个古董钢琴吧,这天城燐音怎么要把它拆了?!”导播崩溃。

导演在旁边也傻了半天,看着燐音卸钢琴,制止了导播蠢蠢欲动想发信息的手,“没事,让他拆。”

导播:“?”

“这块场地本来就是几个月前现在的卖家从法院那边拿过来,准备做新规划,挂在网上问有没有打包收古董家具,才被我们租下来的。”导演解释了两句,“真有价值的早拿走了,拍完这个节目再过两周也要推土机清空,不然也不敢让这堆毛毛躁躁的年轻人这么翻。”

导播勉强放下心来,继续收录燐音的镜头。



燐音把横梁挪开,再一抽,琴键弹了出来。

“啪嗒”一声,从琴键下方掉出一个薄薄的本子,落在脚踏左侧。

燐音皱眉。他本来只是一时起兴想看看这个琴键跟那边的暗格怎么连在一起的,虽然拆开后能看到击弦器那边有个小机关,但还藏了其他的东西倒是意外收获。而且看样子只有像他这么大动干戈拆了琴才能触发。

燐音就近坐在琴凳上,拿过油灯对着读。



仔细看来不是个完整的本子,而是一本羊皮本的后半部分,被包了一层书皮。打开又飘出两三张纸。“只有藏在这里才不会被那个恶魔发觉……整片房区都是他们的作品,山崎家的人唯一不许动的是这架他们祖父亲手制作的钢琴。”

“我是松奈康生,第三代‘花’。我不管逃了多远都躲不开像我的祖父松奈平一般的宿命,恨与爱都是。”

“我回来记录下这场噩梦的结局。祖父,保佑我,助我在天堂获得自由。”



录制组看不到燐音读到了什么,心痒痒又不能干涉,然后就看到燐音又拿起本子和油灯去小广场溜达,到碱队的房子去了。

燐音刚草草翻了一下羊皮本本体,是松奈平的日记,但被撕掉后的部分是直接从房子已经改造了一两年的时间点开始的。

松奈平大学毕业了,依然没有正经的工作,好在不愁吃穿,而且一直在跟着清水大哥和雪俊改房子,他相信清水说的战争就会来临,就把他家的地下改成了伊甸园一般的构造。战争时避难的家人在清水家下房起居生活,学习医术;在山崎家下学习机关和枪法来保护大家;可以在他的家里继续学习艺术和音乐,来维持心灵的快乐与和平。

实际上不管是多么蹩脚或离谱的借口,他都会无条件地信赖清水吾朗。

清水吾朗离开家时,在他的眼里,那个人展开翅膀达到了他所不能企及的故乡之外的地方;但这个人居然多年之后回来了,他已经长大成人,这个人带着外乡的喧闹与气息回到他的身边。

钦佩也好,爱慕也好,只是想无条件地跟随着他,不知疲倦地听他讲外面的故事。

松奈平在最先建起的画室墙面上画上了清水从镇口走来时的天空。

但在有一天晚上,清水吾朗就那么避开所有家人,从他的家里下来,穿过还在土胚状态,狭窄颀长的地下回廊,走到独自一人在专心绘制吾朗面容的松奈平身后,将他抱起来带到了隔壁的起居室床上,褪下他的衣服。

结束后他问松奈平说,一起去更外面,更远处的地方,你来吗。

松奈平点了头。他成了第一代“花”。



松奈平的记事本简直像清水吾朗个人伟大传记,燐音翻过一遍就知道UD这边地下的构造和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清水的确带松奈平去了很多地方,把他当作门面和筹码,松奈平作为娇艳的花朵、或者诱饵,吸引无数猎物进入毒蛇的獠牙之中。

或被清水拿毒控制,或被山崎永远地留在了这个“来度假”的小镇里。

清水在这不停歇的连环舞中敛了大量钱财,也从外界娶来了妻子,几年后又给松奈平也找了个女人。依靠三人的下一代将这个家族利益联盟持续下去。

手里有这份资料在,可以直接去碱队所在的山崎家找找线索,就能把这个联盟的关键一环补上了。山崎家如果只是作为木工和保镖,在其中的作用未免也太弱了些,不知道为何到第三代都无法脱出,反而变成了控制“花”的“恶魔”。

实际上这只是第一代,具体怎么变成第三代那个样子还不可知,但燐音不想管这些。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感觉十分烦躁……燐音最痛恨被命运摆布的感觉。

更痛恨事后遥遥看去,全是懦弱的人祸。



燐音刚进门口,看到从楼梯间爬上来的一彩。

两条红毛狗对视:“……”

天城家的男孩莫名在这种时候思路一致。

“哥哥!”一彩先喊了一声,然后想起,“你这算不算被我们组的人发现了?”

“天知地知你知咱知好吗。”燐音赶紧竖起食指比“嘘”,“你去咱们组,喏,就那栋房子,”燐音指指点着油灯的UD所属松奈家,“咱也不举报你。”

一彩点点头,刚没走几步,回头喊:“哥哥。”

燐音轻微地一抖。他没回头,“干嘛?”

一彩努力组织着语言,“最近看到很多人说哥哥不配当偶像,虽然我还没搞清楚偶像到底是什么,但哥哥这么努力,偶像对哥哥来说应该是有特殊意义的吧。”

“所以!虽然还是要抓哥哥回去,但我可以先等这些人承认哥哥是偶像了,再带你走。”

燐音叹了口气,回头经典的兄弟情一巴掌,“想这么多干嘛!先把你自己的活干好,是不是下个星期就要被裁员啦?没饭吃可别来找咱啊。”

一彩脖子被打歪,委委屈屈地跑了。燐音靠在山崎家的门框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几个团地毯式搜索进度缓慢,把直播间观众都熬得困得不行,快要十一点了,几个偶像居然都还规规矩矩的没怎么交锋。

节目组也没办法,准备等到差不多十二点就通知各个团上来,然后讲一下根据传说编好的故事结局。大致就是利益纠葛,分赃不均,到第三代打架导致全员伤亡,连环杀人案才暴露在大众面前,幼童被收养,离开了这块被诅咒的土地。

“来了来了!”导播低声说。导演精神一振,撑着眼皮去看。三家公共区域的地下走廊是由有数个出入口和折角的环形走廊交叠穿插在一起,想躲过其他队伍的防守进去他们的地下区域既存在可能性,又不至于很简单。虽然天城兄弟耿直地直接从地面上过去了,但现在各队伍没等回来人,派出的第二波队员正在地下回廊里绕弯弯。



HiMERU看完清水地下的进度跟琥珀同步,不管是制毒还是制药,必然有个出口,不是指物理上的,而是做这些行为要有用途和意义。意义显然就在另两家里,所以不管是摸过去亲自探索,还是抓到某个队员逼问出他们的发现都可以。

至于象征物不太可能是药品,太过直白,但多半跟药品的用途意义有关。

UNDEAD的羽风薰刚被节目组还回来,朔间零已经猜到了他们应该是要找一朵“花”。但什么样子的花,具体在哪儿,已经没法从自己的片区获得更多有效信息。朔间零也朝这边摸过来。

碱队这边,刚风早巽回去的时候说只是发现了地下的小动物,不是邪祟,已经放走了。一彩出动后消失,巽就让真宵和蓝良在一起,自己又往外走。



这一块离住宅底下有一定距离,掏了一些孔洞连接地面,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这些孔洒在地上,勉强能看出前方各个入口的轮廓。

巽耳朵一动,有生物尽力掩饰后移动的响动传来,视野里却找不到对面这个人的踪迹,巽眉头紧锁。

他忽然掏出十字架对着面前虚空一晃。在侧墙上爬行的人一愣,有点迟疑地掉了下来,说:“那个……汝刚掏的是十字架吗?”

巽点头说了句“是”,面前的人做遮脸状,“那……汝不要过来喔?这东西会灼伤我的。”

声线和说话方式跟记忆库里的人对上了。巽松了口气,问:“朔间零?”

朔间零:“嗯?”

“我是风早巽。你可能对我没有印象,毕竟这几年没有出来活动——”巽神色如常地说。零却忽然接上了话,“不是不是,吾辈听闻过汝的事迹哦。玲明的‘革命者’,对吧。”

“嗯。”巽顿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也只剩下这个名头。”

“冲锋陷阵的人,梦之咲也有。”零跟巽齐齐靠在墙壁上,像在唠闲话一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倒像是两个老干部在追忆往昔。

希望看到偶像激情黑暗巷战的节目录制组急疯了:……



“不过吾辈等五奇人已经迎来了各自的命运和新的篇章……汝和汝身边的那个孩子,似乎还在迷茫着哦。”

“嗯?我身边?一彩?蓝良?”巽抬起头,费劲思索他指的是谁。

“他这次不也来了吗?啊,是叫……HiMERU吧?不愿意用真面目示人的孩子。当时地下live house总有人提这件事,他住院的时间应该只比汝要短一点点喔。”

“……什么住院?”巽露出不解的神色,朝零走了一步。

然后俩人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墙试图穿过俩人。

两个老干部和新来的琥珀:……



互相打了招呼之后,琥珀就加入了吐槽行列。

琥珀叹气,“天城那家伙要是像朔间前辈这样靠谱就好了啊,总是找不到人,连现在也是,说话也没个谱的。”

“年轻人嘛。”零安慰。

“我们的队长同款喔。虽然这么大了但是没什么常识,多亏蓝良那孩子一边嫌弃着一边教他,不然我总是要把随时随地会躲起来的真宵找回来,也顾不上他啊。”巽念叨着,脸上的微笑已经透出母爱的光辉。

“汝等的队长,是同一个人?”零左右看看。

“兄弟。”巽和琥珀异口同声。

“哦~~~兄弟啊。”零了然于心,点头。

“是啊,他们队长是弟弟,碰见我们队长总是大叫着‘哥哥哥哥’就扑了上来,超黏糊的,也不知道我们队长摆个臭脸躲什么。”琥珀稍微有点为一彩打抱不平。

“咳咳咳!”朔间零咳了起来,“弟弟遇见哥哥会这样的吗。”

“都……会吧。”琥珀迟疑地说。巽赶紧掐琥珀胳膊暗示,琥珀还没理解,零已经“oioi”地哭泣起来,俩人又手忙脚乱去哄。

导演看着手里这段“亲妈养崽交流大会”的素材,彻底放弃了。还不如把搞事王天城燐音翻上翻下的录像剪成“燐哥的奇妙冒险”。



燐音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山崎家的设计图纸都被碱队翻过一遍,算是惯性思维,大家都会上来就找纸质的材料。

燐音跟着家乡的巫师和猎人做过一些雕像和机关,他知道对于手工人来说,真正的笔记写在哪里——写在那些未完工的部件本身上。

燐音拿油灯去翻。看起来比较新或者样式现代些的就直接略过,一个一个屋子,最后在一个杂物间找到了一箱子木料下的物件。

钻过地下通道的燐音看了一眼就了然:是先用等比例缩小搭建的地下堡垒模型。

好几个不同大小的,架构方式也不同,算是在探索结构和承重,只是试验也就没有打磨和上漆。

其中一个机括的底座上用铅笔标了个日期,10月31日。

燐音翻怀里的两本笔记。清水吾朗那本里几页这个日期没记载什么特别的,松奈平的出现过两次,第二次记了一句俳句。

思ひきやありて忘れぬおのが身を君が形见になさむ物とは

(本思已忘怀 徒留侬身 莫非君之遗物)

再底下是一个怪异的英文,看起来像是松奈平在他整本日记上狂乱而又浪漫的歌词记载中,混沌而不起眼的一个。

lobotomy(额叶切除术)。

这已经是这本日记的最后十几页,其后松奈平每隔半年甚至一年才会再打开一次,记一下当天的天气。

最后一句话是“清水秀明学得很快。”



燐音合上了这本笔记,揣进怀里。附着其上的灵魂似乎也在此刻逸散在灯油的黑烟里。

找到了木匠的第一处笔记,就能根据个人习惯找到更多的。师父传徒弟会传下来类似的习惯,也顺带着摸到第二代写的很多东西。

第二代名字尚不知晓,只从字迹上看出来是新出现的人,喜欢画简笔画。顺着他的标记摸到了小木匠学会点儿手工技巧后都喜欢给自己做的藏宝盒,燐音也给自己和一彩做过,上面写了不少蠢话,藏在故乡的家里。不过一彩应该是没机会找到。



“大家都说清水叔叔疯了,但我觉得他两只眼睛分开看我很好玩。”

“黑川又从我家的地道钻了出来,他说我俩的爸爸还在下面打架,偷偷过来玩,让我替他保密。”

爸爸教我怎么把一只兔子肢解成最小的零件,兔头太难拆了。”



第二代叫山崎广人,比他爸爸话唠太多,又喜欢涂鸦,厚厚地画了几本小册子。但也只截至青年时期。

清水家的孩子在附近读了医学回来,接上断档的父亲继续做乡镇医生;松奈黑川自小跟着父亲学音乐,后面又学了跳舞和表演,当了一小段时间演员也回到了这里;广人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地方,学木匠、学机关、学枪法、打猎,分解的东西从野兔到豺狗。

广人画过三个小孩手拉手转圈圈的图案。



“你们为什么不……”燐音喃喃地说。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

已经很明显了,清水家是“毒”,松奈家是“花”,山崎家则是“枪”。

不管山崎家之前扮演什么角色,也许是为财,也许是为了恐惧,山崎雪俊自愿入了局,把枪口对准正在训斥猎犬的主人,与已经浸满黑色剧毒的花一同反噬了那条毒蛇。

即使这样,也还只是上一代的积怨。到第二代、第三代居然把这种随时可以瓦解的联盟继承了下来,最终膨胀成一个无法逃脱的怪物,把三个家族的所有岁月都扭转赔了进去。

燐音一点也不同情这三家人的遭遇,他只是……

他只是……

燐音茫然地抬头。

室外巨大而空洞的黑暗里,似乎有阴冷的风从中而来刮过这个隔间。

令他浑身爬满厌恶而寸步不能行。



你要如何摆脱自己的阴影?

你该如何对命运说不?

你要如何活出自我?

你该如何重获新生?

如果你不了解自己,

又该去问谁?

如果你从来没有摆脱自己的阴影,

又要如何获得自由?



燐音的厌恶和烦躁出自熟悉。

他熟悉这种感觉,在山野奔跑时,族里的驯鹰师将猎鹰高高放起,让它盘旋,对燐音说他是下一任君主,所有子民都会像这猎鹰一般向他臣服。

燐音当时只羡慕猎鹰在高空翱翔,看起来惬意又畅快。

他忽然想起了猎鹰还是落回驯兽师的肩膀上,低眉顺目地等着燐音去抚摸,它的脚上套着为它量身打造的金属脚环,一世无法挣脱。

实际上驯鹰师和它之间并没有线一样的东西。锁链也好,命运也好。

它只是惦记着肉香回来了。驯化的链条刻在了它的记忆和灵魂里。

燐音被驯鹰师高高捧起,“你是君主……”

燐音站在舞台上,俯瞰着黑压压的人群,“你是偶像……”



燐音不想玩了。什么破综艺。他现在只想砸了这地方,趁早回去找个地方睡一觉。

他想逃回乱凪砂的怀里。他想让凪砂把七种茨赶走,有多远滚多远,他只是想跟凪砂呆在一起,用手梳理过他的头发,嗅着他的气息,数他的心跳。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地平静下来。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凪砂明明活得那么辛苦,却总是在满足他人的期望。

没有这个名字,自己算什么呢?

如果我不是山崎家的,不是清水家的,不是松奈家,不是“乱凪砂”,不是“天城燐音”,我究竟算什么?

就算这个名字所附带的东西再卑劣再令人难以忍受,也不得不紧紧抓住。

我当然是天城燐音。

我没办法不是天城燐音。

那其下的“我”——如果掀开面具,发现其下空无一物。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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